一、结论先行:一个期限、三类例外、两条救济
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是当事人获取行政信息最常见的方式,规则集中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中。可以先记住三个结构:
- 一个期限。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答复;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需要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个工作日(第三十三条)。
- 三类例外。国家秘密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公开、公开后可能危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安全、社会稳定的信息不予公开(第十四条);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信息不得公开(第十五条);内部事务信息、过程性信息以及行政执法案卷信息可以不予公开(第十六条)。
- 两条请求方向。申请公开已经主动公开的信息的,行政机关告知获取方式、途径(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申请公开尚未公开且可以公开的信息的,行政机关向申请人提供该信息,或者告知获取该信息的方式、途径和时间(第二项)。
此外还需注意两项程序规则: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和其他机关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答复期限内(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由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制作的,牵头制作的行政机关收到申请后可以征求相关行政机关的意见,被征求意见机关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逾期未提出意见的视为同意公开(第三十四条)。
二、谁负责公开:制作机关与保存机关
公开主体的确定规则是:行政机关制作的政府信息,由制作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行政机关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取的政府信息,由保存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行政机关获取的其他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由制作或者最初获取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法律、法规对政府信息公开的权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条)。
此外,行政机关设立的派出机构、内设机构依照法律、法规对外以自己名义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可以由该派出机构、内设机构负责与所履行行政管理职能有关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制作的政府信息,由牵头制作的行政机关负责公开。
这一条对申请人的现实意义是:申请递错机关,最常见的答复是"不属于本行政机关负责公开",并可能一并告知负责机关的名称与联系方式。为提高效率,申请前可以先核对该机关公布的政府信息公开指南与目录(第十二条要求行政机关编制、公布的指南和目录应当及时更新,指南应当载明政府信息的分类、编排体系、获取方式以及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的名称、办公地址、办公时间、联系电话、传真号码、互联网联系方式等内容)。
三、答复期限的计算
期限规则看起来简单,实务中的争议却不少:
| 情形 | 期限 | 依据与要点 |
|---|---|---|
| 能够当场答复 | 当场 |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 |
| 不能当场答复 | 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 | 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收到”一般以签收之日为准 |
| 需要延长 | 延长最长不超过二十个工作日 | 须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 |
| 征求第三方意见所需时间 | 不计算在答复期限内 | 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第三方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 |
| 共同制作信息,征求意见 | 被征求意见机关十五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逾期视为同意公开 | 第三十四条 |
未在法定期限内答复,且未依法办理延长告知手续的,属于超过法定期限履行答复职责,在行政复议中通常会被确认违法。对申请人而言,最直接的动作是保留申请签收凭证(邮寄回执、网上提交记录、受理通知),这三份材料是主张超期的证据基础。
四、不予公开的三类情形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确立的原则是:除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政府信息外,政府信息应当公开。公开为例外不予公开,取消"三需要"(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的限制已由2019年修订完成。三类例外具体如下:
第一类:绝对不公开
依法确定为国家秘密的政府信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公开的政府信息,以及公开后可能危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安全、社会稳定的政府信息,不予公开(第十四条)。
第二类: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原则上不公开
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第十五条)。
第三类:可以不予公开
行政机关的内部事务信息,包括人事管理、后勤管理、内部工作流程等方面的信息,可以不予公开;行政机关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能过程中形成的讨论记录、过程稿、磋商信函、请示报告等过程性信息以及行政执法案卷信息,可以不予公开;法律、法规、规章规定上述信息应当公开的,从其规定(第十六条)。
需要注意的是,第三类是"可以"而非"应当",行政机关有一定的判断空间;同时第十六条明确"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应当公开的,从其规定",这意味着部门规章或者其他上位规定要求公开的,不能以内部信息、过程性信息为由拒绝。行政机关以过程性信息、内部信息为由不予公开时,是否成立常需结合信息的形成阶段与作用判断,实务中存在个案差异。
五、答复的七种方式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对答复方式作了穷尽式列举,行政机关应当根据情况分别作出答复:
- 所申请公开信息已经主动公开的,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途径;
- 所申请公开信息可以公开的,向申请人提供该政府信息,或者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途径和时间;
- 行政机关依据本条例的规定决定不予公开的,告知申请人不予公开并说明理由;
- 经检索没有所申请公开信息的,告知申请人该政府信息不存在;
- 所申请公开信息不属于本行政机关负责公开的,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能够确定负责公开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的,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
- 行政机关已就申请人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申请人重复申请公开相同政府信息的,告知申请人不予重复处理;
- 所申请公开信息属于工商、不动产登记资料等信息,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信息的获取有特别规定的,告知申请人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
对申请人而言,这份清单实际上是一张核对表:收到答复后应当核对机关是否对应到上述七种情形之一、是否说明了理由、是否提供了可操作的获取方式。答复只是笼统描述或者未说明理由的,可以向上一级行政机关或者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主管部门投诉、举报。
六、申请权的边界:滥用申请与信息加工
制度设计同时为行政机关设置了必要的防御机制:
- 数量频次明显超过合理范围。申请人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的数量、频次明显超过合理范围,行政机关可以要求申请人说明理由;行政机关认为申请理由不合理的,告知申请人不予处理;认为申请理由合理但无法在二十个工作日内答复的,可以确定延迟答复的合理期限并告知申请人(第三十五条)。
- 不作重复处理。已答复且重复申请相同政府信息的,告知申请人不予重复处理(第三十六条第六项)。
- 对现有信息进行加工、分析的可不予提供。行政机关向申请人提供的信息,应当是已制作或者获取的政府信息;需要行政机关对现有政府信息进行加工、分析的,行政机关可以不予提供(第三十八条)。
- 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事项。申请人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形式进行信访、投诉、举报等活动的,行政机关应当告知申请人不作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处理,并可以告知通过相应渠道提出(第三十九条第一款)。
因此,实务中提高成功率的关键是:申请指向已有的、特定的、可描述的信息文件,而不是要求机关"整理""说明""分析"。例如申请"某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批复文件"通常可行,而申请"某项目是否符合环保要求的结论"则容易被认定为要求加工分析。
七、救济途径与常见问题
依《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在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中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向上级行政机关或者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主管部门投诉、举报,也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该救济条款的具体条号本文标注为待核实)。
问:申请需要说明用途吗?
不需要。2019年修订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已取消"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的限制,行政机关不得以未说明用途为由拒绝处理;但第三十五条另行设置了针对数量、频次明显超过合理范围时说明理由的机制。
问:答复超期了怎么办?
保留申请签收凭证与提交记录,向上一级行政机关或者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主管部门投诉、举报,或者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行政机关未在法定期限内答复且未依法办理延长告知手续的,通常会被确认违法。
问:行政机关说"信息不存在",还能继续主张吗?
可以。经检索没有所申请公开信息而告知"不存在"是法定答复方式之一(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申请人可以要求说明检索范围与方法,或者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要求其举证已尽合理检索义务。
问:涉及第三方的信息一定拿不到吗?
不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信息原则上不公开,但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第十五条)。
问:内部会议纪要、请示报告能不能申请公开?
属于内部事务信息、过程性信息、行政执法案卷信息的,可以不予公开(第十六条);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应当公开的,从其规定。能否取得的判断取决于信息的具体性质与形成阶段,实务中存在个案差异。
法条与依据核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2019年4月3日国务院令第711号修订公布,自2019年5月15日起施行)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特别说明:上述条文序号均依2019年修订后的现行有效文本逐条核对。本文第七节所述救济途径(向上级行政机关或者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主管部门投诉、举报,或者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明文规定的内容,其对应条号本文未逐字核对,标注为待核实,适用时应以现行有效文本为准。本文第四节关于"过程性信息、内部事务信息可以不予公开"的个案判断,以及第五节关于申请事项是否属于要求加工分析的认定,实务中存在个案差异,已在正文标注;具体案件请结合当地行政机关的公开指南、上级机关意见与法院裁判倾向判断,并以国务院、全国人大官方公布文本为准。
